
2017年5月 日,淮北村官刘大伟接到了他的二审判决书——六罪并罚,维持原判。这个小官大贪的腐败标本,早在2016年10月,中央纪委宣传部、中央电视台联合制作的大型电视专题片《永远在路上》播出时,便引发社会高度关注。刘大伟——我省淮北市烈山村(现为烈山社区)的这名村干,在专题片中被特别提到,“露了大脸”,被定义为 “小官巨腐”的典型。一经播出,即刻“名满中华”,腐名昭著。
刘大伟,只是皖北一个小小村干,涉案金额却居然高达一个多亿,小官巨腐之反差巨大,怎能不让人触目惊心瞠目结舌?这个小官巨腐“钢铁究竟是怎么炼成的”?随着刘大伟职务犯罪一案二审宣判,这名涉案金额高达1.5亿元、因贪污罪、单位行贿罪、职务侵占罪等6个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六百三十万元,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五百万元的村官的犯罪轨迹,清晰呈现在世人眼前。
刘大伟通过什么手段将集体资产装进自己腰包?为寻求庇护又向哪些官员行贿呢?透过这一案件,又有哪些农村问题值得反思?让我们一同通过该案来深入透视与解读。
刘大伟其人
刘大伟,1965年1月1日出生于安徽淮北,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但并不是他后来在那里既飞黄腾达又臭名昭著的烈山村的本村人。他早年入赘到烈山村一个况姓大家族,娶了一个叫况桂兰的姑娘,当了上门女婿。刘大伟生的不错,身材不高,但魁梧,成天脸上笑眯眯的,一副大嗓门,看起来憨厚老实又热心。其实,这都是外表假象。刘大伟这人,从小就是人精,心机重点子多。入赘到烈山村给况家大户倒插门,一点憋屈没受,反而因为“脑子活、会来事”, 凭着高中文化,还有大舅子是当时的村干部,况家大家族人多势众,居然在烈山村从倒插门变成一个响当当的实权人物风云人物。
他先是在村办水泥厂当业务员。从小小业务员起步,一步步走向企业管理层,成为村办煤矿等多个企业负责人。小小烈山村,几个村办企业,就在这个毫不起眼的舞台上,刘大伟,施展拳脚,大干特干,声誉日隆,红极一时,头上的帽子是一顶又一顶:他是前后八九个公司的总经理,又是两个矿的书记、矿长。“企而忧则仕”,后来又当上了烈山村党委委员、党委副书记、党委第一书记。2012年1月又当选为烈山区政协常委,落马前的最后职务是2012年6月烈山社区党委委员、书记。在烈山村真是“万千宠爱集一身”,显赫风光,无人能出其右。
但刘大伟的发迹史几乎就是他的犯罪史。这个人,已不是简单的“聪明能干”能概括,十多年来,他处心积虑,精心布局,上结关系网,下贪集体財,大捞特捞,在一顶顶帽子下,把集体财产“乾坤大挪移”装进个人和家族腰包,生生把一个富裕的烈山村摧残的满目苍玉,负债累累。
地处淮北市南郊的烈山村原是个资源丰富的富裕村。村里既有有矿又有厂,富得流油。村民曾自豪的说“别村人说,我们村狗都能找着对象”,风趣说明这个村当年富裕程度是一枝花,首屈一指,“碾压”周边。可现在呢?在刘大伟的把持下,“现在矿挖完了,钱没影了,厂也不行了,村里还欠了一屁股债。”“都被刘大伟贪完了!”刘大伟落网后,烈山社区村民拉起横幅庆祝,全村10个村民组敲锣打鼓、放鞭炮燃烟花庆祝。拍手称快之余村民深表痛心。作为原是区里数得着的富裕村,现在的烈山村却早已风光不再,早已远远落后于周边的一些村。其他村有的家家住上了小别墅,而本村大多数村民还住在几十年前盖的旧房子里,村里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烈山村的财政被刘大伟掏空了,账上没钱,还有外债4000多万元。村两委已经几个月没发工资了。”“十个人有十一个人讨厌他,都恨得不得了”。烈山村村民和村委员无不愤恨述说。
正伟公司的那些事儿
提到刘大伟的发迹史,就不得不提到他的“正伟公司”,那是他发家致富的孵化器。
上世纪八十年代,利用淮北城市辐射,在乡镇创办企业浪潮中,烈山乡政府勇当弄潮儿,一口气创办了七八十个乡办企业,轰轰烈烈遍地开花。刘大伟,这个最初水泥厂业务员的小角色,凭着况家在村里的强大实力,更加上他本人的精明能干,最终在烈山乡镇企业这个舞台上占据重要一席,成为一个“狠角色”,当然的男主角。他先是当上建材厂经理,后来,镇政府决定整合几家小厂小公司,搞一个村级企业的航空母舰,将五家镇办企业合并成“淮北市正伟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为此,烈山镇政府还专门召开公司筹备会,通过公司总章程、董事会组成人员等,青年商业才俊刘大伟被慧眼识中,当上任董事长兼总经理,这一年,刘大伟刚刚三十出头。
就是这个村级企业航空母舰“正伟公司”,让刘大伟大发横财,赚得盆满钵满。
刘大伟与“正伟公司”是租赁关系。镇政府将公司租赁给刘大伟,租期5年,租金每年8万元,承租期满后正伟公司应返还给镇政府。为防范法律风险,镇政府还专门请淮北市公证处,对租赁一事进行公证。虽有约在先,每年租金8万元,但事实上,刘大伟只支付了一两年租金后,就再分文未交。对此,时任烈山镇的一位周镇长回忆说:“刘大伟曾交给镇政府一两年租金,后来就不交了,但正伟公司并没有卖给刘大伟,产权仍属烈山镇集体所有。”2002年租赁期满后,刘大伟不但不续签租赁合同,更蹊跷的是,至此之后居然无人要求其返还公司,正伟公司便一直延续由刘大伟管理,这让刘大伟白捡一个大便宜。这只下蛋母鸡,就这样连鸡带蛋都被刘大伟霸占去。
构成刘大伟贪污罪的事实就发生在此时期。打一个形象的比喻,镇政府是老子,生了正伟公司这个“儿子”, 正伟公司内含家具厂等好几个企业,算是“孙辈”。不管添多少丁进多少口,性质不变,所有权统统都归镇政府这个爷爷,属于集体财产。但在刘大伟眼里,他不这么看。承包正伟公司第二年,刘大伟注册成立了正伟公司加油站,为正伟公司添了一个“儿子”,指派他老婆况桂兰(另案处理)当法人代表。该加油站前身为烈山煤炭公司供应站加油站,所占用土地为烈山镇政府划拨。这新添的“儿子”自然也归镇政府。
承包正伟公司不久,刘大伟还用公司经营收入在供销社的地块上“大兴土木”,盖起了一幢拐角楼作为正伟家具厂展示厅。同时,还在家具厂院内建设了十来间房。当然,毫无疑问这些房屋所用土地也均属镇政府所有。
8年后,时间来到2010年。随着城市发展步伐加快,烈山区也迎来了城市改造,政府决定建设一座汽车城,要拓宽路段。破旧立新,自然需征收拆迁。拆迁涉及到正伟加油站、正伟家具厂和展示厅。按理说,正伟公司属集体所有,上述建筑所用土地归国家所有,拆迁补偿事宜应与刘大伟个人无关。要拆的是集体的财产,得了赔偿也该进集体腰包。但是,刘大伟并不这样想,反倒是瞄准着千载难逢之机,利用拆迁狠狠地捞了一把。
刘大伟能够捞一把的重要“便利条件”是,此时的刘大伟系烈山村党委委员,既是烈山村段征迁工作组成员,又任领导小组副组长。除此之外,凡涉及烈山村境内的拆迁事宜,烈山镇政府又“简政放权”,把与被拆迁户商谈、签订协 和支付补偿款等具体事项,一股脑全权委托给烈山村。这又为刘大伟中饱私囊提供了“便利”。
拆迁过程中,烈山村有 9家拆迁户认为赔偿标准过低不同意签字,成为了钉子户,把征迁工作组急得抓耳挠腮。就在此时,一贯老谋深算的刘大伟站出来,为征迁组建言献策。这个征迁组,除了两位姓况的村委书记、村委会主任是组长,村委副书记张成伟(另案处理)和刘大伟是副组长。刘大伟提议对9家房屋提高标准赔偿,不区分主房和附房,均大大提高标准按2500元/㎡给予赔偿。获得同意。
拆迁方案原本规定,凡是房屋分主房和附房两个标准赔偿,有货币补偿、产权置换两种方式。对于货币补偿的拆迁户,按照主房1950元/㎡、附房1035元/㎡予以补偿。
刘大伟如此好心的提高赔偿标准,是有他深层的谋划的。他的小九九就是趁机搭车,浑水摸鱼,大捞一把。因为正伟公司的加油站、家具厂和展示厅正好也在这次拆迁之列。他正好利用此机套取补偿款。在刘大伟的斡旋安排下,其前妻况桂兰在未出示任何产权证明材料的情况下,以其外甥高某某,小姑子刘某某等三人名义,找烈山村党委副书记拆迁小组副组长张成伟,签订了三处房产的拆迁补偿协议,分别骗得拆迁补偿款计115万余元、62万余元和面积800.73㎡的拆迁安置房(因案发未交付)。捞了正伟公司的钱还不算,刘大伟还借机将自家的一幢酒楼也按照2500元/㎡的标准进行赔偿,从而又多得补偿款139万多元。况桂兰的胆儿也特肥,虽然在2003年就与刘大伟协议离婚,但离婚不分家,利益面前还是打断骨头连着筋,亲亲热热一家人。面对利用拆迁捞钱大事,有刘大伟撑腰,前妻身份也挡不住她积极参与 。她对帮她冒领正伟家具厂拆迁补助款的人说:“如果有人下来调查房子是谁的,你就说这片房子都是你的。”“你就说是你的,到那儿签字就行了。”
在正伟公司这个外壳之下,刘大伟到底捞了多少好处无人得知。不交承包款,到期不还公司,又通过拆迁捞取巨款,这么多年,一个正伟公司让集体流失多少财富,让刘大伟发了多少横财,无法统计。但至少,通过这场拆迁,刘大伟的贪污是铁板钉钉的,无法抵赖的。二审判决查明,刘大伟利用协助政府从事土地征收工作职务上的便利,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拆迁补偿款计3170780.20元及800.73㎡拆迁安置房中的土地补偿款部分(未遂),实实在在犯下巨额贪污罪。
一步步荣誉加身
十几年来,刘大伟在积累财富壮大腰包的同时,很有眼光,两手抓两手硬,不断谋取在村里的“政治地位”。先是混进烈山村党委,当了个委员,后来当村党委副书记,2011年4月任烈山村党委第一书记,2012年6月任烈山社区党委书记,后任区政协常委。还曾经被评为淮北市优秀共产党员。戴上“安徽省著名企业家”桂冠后,刘大伟又评上这当上那,先后获得“省创业之星”、“全国煤矿优秀矿长”、“省优秀青年企业家”、“区先进个人”、“市优秀党员”等称号,一步步地位变迁荣誉加身。他大会小会,发言讲话,接受采访,鲜花掌声,照片、事迹经常见报,社会知名度极高。一些媒体十分热衷报道,称他“‘以为民宁愿人憔悴’的精神,认真履行职责,积极参政议政,建言献策,对党和人民高度负责。他真诚坦荡,敢说真话,每次参加市人代会,他都以高度负责的精神,积极提出议案和建议,被群众亲切地称为‘百姓的代言人 ’”。有篇文章说,“上世纪60年代,父母带着刘大伟逃荒。贫病交加,大伟的父母先后离世,是烈山村的众乡亲把他抚养大。基于这个原因,上世纪80年代从部队退伍后,刘大伟想的最多的就是如何报答乡亲们的恩情。”。“刘大伟坦诚:‘大伙既然推选我为烈山村书记,又是省、市人大代表,我应该多想想大伙,让他们都过上好日子。’”
然而真实情况又是怎样的呢?除了贪污集体财产,他还乾坤大转移,费尽心机掏空集体财产。
乾坤大转移
上世纪九十年代,三十出头的刘大伟,不仅是正伟公司这个村级经济航母的总舵手,还当上了友谊二矿的矿长。淮北因煤而兴,煤名远扬。在国家整顿关停小煤矿之前,淮北当地几乎村村都有办集体煤矿,烈山村的 “友谊二矿”就是那时诞生的。这个友谊二矿可这真是个富矿,就是它让昔日的烈山村成为淮北首屈一指的富裕村。三十出头的刘大伟,把持了烈山村两个经济实体,真是一个大能人。但他的“能”中,有着太多“邪”的成分。如果说“正伟公司”是他发家致富的孵化器,那么这个友谊二矿就是他的源源不断的“印钞机”、
刘大伟当矿长是怎样一步步侵吞集体财的呢?他主要通过投资、股权转移等手段进行,翻来覆去,乾坤挪移,令村民们眼花缭乱,不明真相。
2005年底, 刘大伟把持的友谊二矿作为小煤矿按照国家政策,将逐步被淘汰,刘大伟苦思冥想找出路。小煤矿寿终正寝,但房地产市场正红火,装修离不了瓷砖,何不利用废弃停产的破旧工厂作为基地生产陶瓷呢?刘大伟要成立陶瓷公司,找来两个合作伙伴,一个是台湾的,叫钧汇鑫公司,一个是山东临沂的,叫冠宇瓷业公司。三方情投意合,签订协议,打算注册成立陶瓷公司名字叫惠尔普。谁知蜜月期没过,就有一方变了卦,山东的临沂后期并未参与公司注册和经营。
惠尔普注册资本1100万元,新生儿的血脉来自友谊二矿的有490万元,持股44.55%。首创者刘大伟自然担任该公司副董事长、总经理。但“公司成立后因未通过环评,一直没有建厂也未实际经营。” 在友谊二矿从事财务、主管会计工作的陈书良(因挪用资金罪被判处有期徒刑3年)说,因此这个惠尔普公司实质上是一个空壳公司。
那这个空壳公司能派什么用呢?原来刘大伟就是利用这个“半途而废”的空壳公司玩起了“乾坤大挪移”,将集体资产转移到自己的掌控之下。他分三步走。
第一步,他首先将友谊二矿的集体资产不停地注册到“惠尔普”,源源不断输血。2008年5月,在合作方台湾人和山东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刘大伟决定将惠尔普注册资本增资至2000万元,由友谊二矿增资800万元。所持股分激增到64.5%,成为名副其实的大股东。山东人变卦后,刘大伟悄悄又以山东人名义增资100万元持股10%,当然这钱还是友谊二矿出。台湾人持股迅速缩水。
第二步,用他人名义又注册成立一家新公司,叫安徽金和美陶瓷有限公司,这家公司实际控制人也是刘大伟。专门用来承接从友谊二矿转移出来的钱。
第三步,2012年9月,刘大伟安排他人伪造了惠尔普公司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等材料,将惠尔普友谊二矿持有的1290万元64.5%股权、山东公司持有的200万元10%股权,统统无偿转让给这个金和美。并于同年9月29日进行了企业变更登记。这致命的第三步将惠尔普公司中友谊二矿出资额为1490万元74.5的股权一口侵吞尽数掠夺蚕食。犯下职务侵占罪。
为占有这一大笔集体资产,全过程中,刘大伟玩了无数花招,在各种公司、各类账目上“躲猫猫”,玩“障眼法”。对此,参与侦办案件的淮北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科张科长说:“他大概二三十家公司,相互之间进行转账,和资金之间的交叉,公司与公司之间,公司与个人之间,包括个人与个人之间,像我们看第一感觉好乱,但实际上经过认真梳理以后发现,他自己不乱,他的会计也不乱。复杂程度和它的难度是我从事公安工作以来,见到的第一起这么难的案子。”
刘大伟控制多家公司,眼花缭乱的背后就是挪用公款。 友谊二矿的钱注入惠尔普,惠尔普成了一个中转站,大笔的钱从这里不断被挪出,去注册新公司。比如,2012年8月,刘大伟指使陈书良等人挪用惠尔普资金800万元,注册淮北大伟房地产公司;2013年2月,又指使陈书良等人挪用惠尔普资金900万元,用于一家叫绿意的农业公司的增资。 几年来,刘大伟共挪用惠尔普公司资金4700万元,注册成立了6家公司。“挪用惠尔普公司资金用于上述公司注册、增资使用,未经过惠尔普公司股东及其他人员同意,也未经烈山村两委班子研究同意,是我个人决定。”案发后刘大伟供述。挪用集体财产4700多万,他终于又成功“集邮”——犯下新罪:挪用公款罪。
行贿打通人脉关系
渐渐,村集体资产实际被刘大伟个人把持,集体企业经营情况如何、有多少集体资产,从不向村民公开。村民们对此并非没有疑问,但对于敢质疑他的人,刘大伟就予以蛮横打压,甚至召集社会闲散人员殴打。刘大伟在村里如此横行霸道,为什么镇、区等上级部门不管不问?这是因为刘大伟与上面的人关系密切,且存在着利益输送。
刘大伟非常热衷攀附掌权者,与这些头头脑脑的交情始于办煤矿那时,可谓交往悠久交情深厚。刘大伟确实是个能人,不然也不可能年纪轻轻就挑如此大梁。如前所述,他的能干中包含太多邪的成分、贪的动机。
担任矿长第二年,刘大伟通过摆平“偷采”一事,展现了他的“实力”与“能力”。这年底,友谊二矿越界偷采杨庄煤矿的煤炭被杨庄发现,杨庄煤矿立马分别向淮北矿业集团和烈山区政府报告,请求制止。此事不仅关涉利益,而且事关井下安全,马虎不得。有关方面先后向烈山区政府发函,要求区政府立即组织关闭友谊二矿停产整顿,办理证照注销手续。
刚当上矿长就面临倒闭,刘大伟怎能坐以待毙。刘大伟这人,别看他当年只是个底层的农民,但一直有心结交攀附官员,特别会织关系网。那个后来因受贿等罪被判有期徒刑20年的蚌埠市原副市长刘亚当年就在烈山区当区委书记,是刘大伟心目中至关重要的人物之一。他向区委书记刘亚寻求帮助。“刘亚安排烈山区政府给淮北市安全生产委员会、淮北市煤炭局、淮北市地质矿产局打申请,我根据刘亚的指示签发了恳请暂缓关闭友谊二矿的文件,在刘亚的协调下,友谊二矿没有被关停,得以继续生产经营。” 时任烈山区副区长,并分管工业、煤矿、安全生产等工作的贾某某说。为表示感谢,刘大伟在2002年至2013年期间的19个节日,每个节日均给刘亚父亲刘某某送去现金2万元,计38万元。“刘大伟送钱的目的不是单纯为了看我,而是想通过我将钱送给刘亚。”刘父通常会将钱再转交给刘亚。19个节日的长线维系,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刘大伟编织关系网的用心是何其深、何其韧。
煤炭开采涉及多个部门,因此需要摆平各方面的关系。烈山区委原区委常委、烈山区人民政府原常务副区长董海波(因受贿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3年6个月,)分管煤炭、安全生产等。为感谢董海波多年对友谊二矿安全生产方面给予的支持和关照,2009年夏天的一天刘大伟从淮北本田4s店购买一辆19万余元的黑色本田雅阁轿车,加上牌、入户、保险共计20余万元。该车以刘大伟侄媳妇邓某某的名义入户,后刘大伟安排人将车开到烈山区政府院内交给了董海波。对重要人物的投入刘大伟从不含糊。
刘大伟处心积虑编织关系网行贿官员597774元,情节严重,最终被定为单位行贿罪。
见势不妙烧账逃美
刘大伟十多年来上结关系网,下贪集体財,混得风生水起踌躇满志,但多行不义必自毙,民怨日积月累已如火山即将喷涌。2014年刘大伟终于案发。
“如果省委巡视组不来,光在区、镇范围内,市里面的范围内,我个人认为,问题还是解决不掉的。”一位村民说。
刘大伟的案发,不走寻常路,惊动中央巡视组。
2014年5月,安徽省委第五巡视组进驻淮北,烈山村数百名群众闻讯而来,举报刘大伟的贪腐问题,省委巡视组将线索移交淮北市纪委、烈山区纪委立即立案调查。
作为地头蛇,刘大伟十几年搜刮了那么多不义財,平时早就留有后路,有所准备,嗅到大事不好见势不妙,便立马闻风出逃美国。他的小儿子在美国,在美有一套住房。出逃前,刘大伟心神难安,心里有事放心不下——他担心他这么多年攒下的罪证被人缴获。他打电话给小孩舅妈苗思侠(另案处理),让她把存放于友谊二矿财务科办公室的一大堆会计资料立即拉到他大本营金和美陶瓷公司藏匿,
苗思侠依言而行。当天中午,找来两个不知底细的帮手和她一起将满满几大包会计资料从友谊二矿财务科办公室运至金和美陶瓷公司厂房内一间专门放瓷砖的仓库掩藏。这几大包,几乎全是友谊二矿2006年至2010年的会计记账凭证,有总账、现金日记账计、银行存款日记账、资产类明细账、权益类明细账、会计凭证、会计账本,等等,各类账本计182本。刘大伟利用友谊二矿掏空集体财产的罪过,瞒人瞒鬼瞒村民,却瞒不过这些白字黑字的账本。这就是他的最大的心疾心患。
转移阵地藏起来还不算完,刘大伟依然提心吊胆。他一不做二不休,又打电话安排苗思侠干脆将上述会计资料全部销毁,给它来个一烧了之,一了百了。当晚10时许,苗思侠找来毫不知情的金和美陶瓷公司门卫,让门卫将上述会计资料拉到该公司院内销毁。夜晚,四下悄无人声,但见火光冲天,一册册账本眨眼化为灰烬。第2天一大早六点多,刘大伟不放心,又专门询问苗思侠账本烧掉没有?还要求苗思侠再去一趟现场亲眼看看到底烧净没有?
得到苗思侠肯定的答复,刘大伟终于放心了。纪委刚介入调查,他便轻松登机飞往美利坚。可惜账簿销毁带来的轻松并非终极,出逃几个月刘大伟依然不能寝食安稳,他一是惦记着他的巨额家财,二是不知国内对他的查处到底怎么样了?2014年8月,刘大伟怀揣一颗既侥幸又惴惴的心,悄悄返回国内。刚下飞机,在合肥新桥机场就被警方抓获。
是时候剥开光鲜他外表了。经淮北市烈山区人民法院一审,被告人刘大伟共犯六宗罪:犯贪污罪、单位行贿罪、职务侵占罪、挪用资金罪、非法经营罪、故意销毁会计凭证会计账簿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同时,并处罚金630万元,没收个人财产500万元。
刘大伟案带来的警示与思考
十多年来,村集体资产实际被刘大伟个人把持,刘大伟在烈山区,横走竖行,独步天下,如入无人之境。集体企业到底有多少资产?经营情况如何?是亏是赢?盈利在哪?如何分配?从不向村民公开。村民们作为集体资产的拥有者,没完全被架空,蒙在鼓里,排斥在外。 而集体的资产也早已不姓“村”而改姓“刘”了。
如前所述,村民们对此并非没有疑问,但对于敢质疑他的人,刘大伟就予以蛮横打压。刘大伟在村里如此横行霸道,为什么镇、区,以及市等上级部门不管不问?
其中问题值得反思。农村三资管理混乱,村官权力失控,说到底,监督缺位和监督失职是其中最大的致命原因。
在烈山村,对刘大伟管理集体资产,村里是设有“村民理财小组”来监督的,还有一个像模像样的“村民议事厅”,打扫的窗明几净,一层不染。墙上贴着醒目的大标语“集体领导,民主集中,个人酝酿,会议决定”,但事实证明,这一切完全就是摆设,案发后,特别具有讽刺意味。而且,不论是村民理财小组成员,还是各村办企业的财会人员,大都是刘大伟安排的亲属和亲信。刘大伟将自己的亲属、亲信一一安插在了核心部门,形成“绝对独断”,让家族势力控制村办企业。苗思侠是刘大伟小孩的舅妈,根本没学过财会,对财务一窍不懂。即便如此,为控制村里的钱袋子,却被刘大伟安排在“理财小组”。“他安排我在理财小组,反正看他们签字我就签字了。” 苗思侠说。
妻子况桂兰则经常帮助刘大伟“穿针引线”,充当“贪内助”,如前所述,在刘大伟的安排下,况桂兰等人以他人名义签订补偿协议,骗取拆迁补偿款和安置房。为躲避组织审查,刘大伟又和况桂兰离婚,将其大部分资产转移到况的名下。
刘大伟的一个儿子与社会闲散人员串通,暴力拆迁、围标串标,成为“村霸”。他还通过私自转让拍得的商业地块,从中非法获利。刘大伟的外甥女黄某某则利用担任惠尔普公司会计的职务便利,多次擅自挪用公司大额资金,用于购买个人理财产品。
村委会对刘大伟的监督更是真空状态。就拿刘大伟在拆迁中浑水摸鱼让自己家的一个小酒楼按高标准多得补偿款的事来说。拆迁副组长村委副书记张成伟的供述就很能说明问题。他说,刘大伟找到他要求丈量刘家的那个小饭店,他“觉得丈量肯定只是走个形式,况桂兰肯定会多报 ”,他“清楚他们报的丈量尺寸比实际水分要多,但还是按他们多报的数据作的记录”。完全不负责任。
而烈山镇政府对正伟公司的放任不管,更是一个管理不作为带来农村三资管理混乱现象的典型。公司明明是租赁给刘大伟的,刘大伟长期不交租金无人问津,租赁到期,既也不收回公司,盘点资产,也不再续签租赁合同,真是不可理喻。完全无视集体资产的存在,放任不管,任人侵占。这样的管理不作为带来集体资产流失,自是难免。而另一个存在的问题是,在刘大伟这名村官职务犯罪的背后相关部门和人员还存在懒政怠政现象。大规模拆迁,本应政府自己牵头负责,但一应拆迁事宜,却一推了之,全权交给村干部,既不过问,也不监管,全盘放手的懒政怠政,为刘大伟贪腐提供了“绝佳机会”。
于是,刘大伟这名村官的职务犯罪,就在这些大背景下,如脱缰野马,无人问津,最后结下一系列恶果。“钢铁”就是如此这般炼成的。
刘大伟犯罪,带坏了他身边好多人,刘案案发,他周围一些人也被法律追究。苗思侠犯故意销毁会计凭证会计账目罪,被判2年4个月。刘公司的三个会计,除陈书良挪用资金罪被判处有期徒刑3年外,一个会计陈利犯非法经营罪判2缓3,另一个会计李艳犯贪污罪判2年3个月。村干部张成伟犯贪污罪判4年徒刑。刘大伟的儿子刘某某犯非法转让国有土地、高利转贷、挪用资金、抽逃出资罪,一审被判11年6个月(目前正在二审)。刘大伟的前妻况桂兰犯罪在逃,目前正被追缉 。
刘大伟,村干小官,危害却一点不小。就发生在群众之间百姓身边,损害群众切身利益,啃噬的是群众的获得感,挥霍的是基层群众对党的信任。这样的祸害岂能不除?
2016年11月?,烈山区法院一审判决之后,刘不服,提出上诉。2017年5月11日,安徽省淮北市中级法院进行二审宣判,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随着终审判决,刘大伟这个名字将成为小官巨贪的现实典型被人们记住并唾弃。
如何防止在出现第二个、第三个、更多的刘大伟出现?《永远在路上》中中纪委党风政风监督室一位工作人员说得十分好:“基层腐败问题,不能只靠巡视来解决。关键的难点和重点是把责任压实到基层”,“基层县乡党委发挥关键作用”,“基层党委和纪委承担起主体责任和监督责任,层层传导层层压实,强化责任落实,”唯如此,才能有效铲除基层腐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