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没有到过西藏的人，雪域高原是令人向往的。在我的印象里，那里是《阿姐鼓》忧伤旋律升起的地方，是美丽藏羚羊出没的地方，是离云朵最近的天空之城威严矗立的地方。但是，现实和憧憬的差距巨大。去年，我陪同安徽省委宣传部和记者团，专门赴西藏山南采访援藏检察干部、合肥市检察院专职检委周会明。刚到拉萨机场，突然感到上气不接下气、全身无力，所有到达人员都象年迈的老者一样缓慢、小心翼翼地行走，仿佛怕踩到什么。稍微走快一些，心脏就在胸腔里狂跳，像要从身体里挣脱而去。据说这就是初来高原，低压缺氧给人带来的最直接感受。那时，我就想，周会明作为一名50多岁援藏检察干部，足足大我十岁，他的身子骨是如何在这片土地上坚守五年的呢？
听了西藏山南市检察院检察长刘志刚的介绍，我对雪域高原对人的影响有了更深的认识。刘检说，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能够清晰地听到食品包装袋爆裂的声音，那是高原低压让密封的塑料包装膨胀所致。低压环境下，人体所有内脏也象这些包装袋一样发生膨胀。长期处于低压环境，心室肥大等高原病无法避免，心脑血管疾病成为威胁援藏干部健康及至生命的第一杀手。“昨天还好好的，今天一早人就走了，看着战友们一个又一个在工作岗位上被撂倒，我心如刀绞。”刘检动情地向我们讲述着西藏一个个生离死别的真实故事。从他那看似平静的眼神里，浮动着无奈、落寞的深灰色阴影。
缺氧也是长期高原工作很难克服的难题。采访5天里，我和记者小魏一直在一起，但是途经海拔5000多的米拉山口，我准备喊他下车时，却怎么也想不起小魏的名字。据说，这种失忆症状在援藏干部中十分普遍。一名30多岁的援藏医生告诉我，由于缺氧，高原工作必须带个本子，有什么事要抓紧记下来，否则一转眼就会忘得一干二净。入夜时分，头痛欲裂、无法入睡也是困扰援藏干部正常生活的大问题，更不要说感冒这些在内地十分平常，但在高原极其危险的疾病。“严重感冒时，一个人单独在房间很危险，十分难受，一点都不想动，甚至想抓紧‘解脱’算了。”与周会明共事多年的一名援藏干部这样说。
当我问起周会明，报名援藏时是否知道高原对健康的影响，周会明淡淡地说，“都知道，但我觉得没有退缩的理由，为了不辜负安徽省检察机关的重托，为了这片神圣的土地，就应该在这里出一份力。”虽然他说得很平淡，但我发现这个壮实的中年汉子，说起话来却中气不足，给人气若游丝的不正常感觉，看来长期缺氧甚至对人说话习惯也有很大改变。
可能是早已习惯了西藏生活，周会明对援藏的艰苦说得很少，但一说起工作，他的眸子里就闪动着像珍珠一样润泽的光彩。“我联系同学亲友，给山南检察院赞助了近20万元的办公电脑，从个人工作经费中支援错那县卡达乡3万元基本建设费用，给藏族困难学生援助1万元生活费，这些援助行动，迅速增进了我与藏族同胞的感情。”据知情人士介绍，藏族大学生洛桑普茨在即将参加工作的时候，专门给周会明发来这样一条信息：“周叔叔，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在哪，长什么样子，但我一直记得有您这样一位周叔叔帮助过我，我和斯朗尼玛都考上了，想和您报个喜，我们会努力的。”听了这些，我就时常想，“用心浇灌民族团结之花”真的不是一句口号，它是由许多精彩故事和感动瞬间共同编织起来的绚丽霓裳。
“周会明援藏五年，带领西藏山南检察院查办了山南市职务犯罪记录上第一位处级干部、第一位厅级干部、第一位少数民族处级领导干部，查办职务犯罪连续四年位居西藏自治区检察机关办案榜首，连续三年办案量占据整个西藏自治区的半壁江山。”西藏山南检察院一名副检察长这样介绍。听了之后，我脑海立刻跳出“战功赫赫”4个字，但同时也很疑惑，他做为一名外来援藏干部，这些是如何做到的？周会明的解释很简单，“重视初查、以案带训、规范流程、科技强检，我们从安徽抽调精锐办案力量开展业务援藏，同时把安徽援藏干警和藏族干警编成一组，以案代训；时间一长，就为山南市检察院打造出了一支反腐败的侦查铁军。”查处腐败案件，会得罪很多人，作为援藏干部，在西藏工作时间有限，这样做有必要吗？对于这个问题，周会明坦然地说“惩治腐败是我们应尽的职责，我们希望西藏不仅仅有蓝天白云的壮美，更希望西藏是一块吏治清明、政通人和的净土。”
五年援藏，周会明收获了很多荣誉，他先后被评为山南地区“民族团结进取模范个人”、西藏自治区“民族团结进步模范个人”，获得安徽省“五一”劳动奖章和安徽好人、中国好人等称号。他还作为安徽省“两学一做”重大先进典型，被安徽省委宣传部在全省范围内开展宣传，号召广大干部群众向他学习。面对这么多的光环，周会明并没有表现出激动和喜悦，反而深深沉浸在五年援藏的心路历程中。他告诉我，“虽然岁月让我们少了年轻时的那份豪情，但是却让我们多了一份沉稳与执着，五年的援藏，历练了我的人生，丰富了我的阅历，感谢安徽省检察院、合肥市检察院的领导给了我这段难忘的经历，这将是我一生中最值得品味的时光。”
当我们采访结束，返程的火车穿越在西藏亘古不变的苍茫雪山时，天空闪现高原雄鹰展翅翱翔的黑色羽翼，高山草甸上有数只健壮的耗牛正在向水源跋涉。志存高远、脚踏实地，在西藏这片神奇的土地上，象周会明一样的众多援藏干部已经或者正在书写着他们的边疆情怀和生命篇章，并像西藏的格桑花一样美丽绽放。也许有一天，我也会象他一样，加入这豪迈的援藏大军，去体验这滚烫的高原人生。■
